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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首发] 关于《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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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1 07:02: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余少平 于 2017-7-30 21:25 编辑

   明清戏曲、小说中,常提及“《嫖经》”,大约几十处是有的,如《绿野仙踪》:“大抵这些少年公子们,看曲本、读嫖经的最多,融经贯史的甚少;再讲到诗词歌赋、四六古作,他做梦儿也不知道。”虽说《嫖经》冠名为“经”,可这个经,不但四书五经中没有,大藏经、道藏中也没有,四库全书正编续编估计编到N编都不会有,最可气的是《香艳丛书》最应该有,然而也没有。《中国知网》上,查了一下,标题中包含这个书名的论文是一篇都没有。不管这个经是正经,还是离经,工具书里总应该查得到这个词条,像现在这样,大家都装作没看见,这总不是个事。“一事不知,学者之耻”,我就硬着头皮来探讨一番。


    一、
《嫖经》辑佚
    ①“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
    《欢喜冤家》:“只是这朱公子自小曾读嫖经,那嫖经上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把这个偷字看得十分有趣。他把家中妾婢,俱已用过。这妓不必言之,把这偷之一字,便心心念念的做着,也被他偷了许多。他是一个贵公子,那偷妇人,自然比别人不同,容易上手。他倚仗容易,把这椿事看得不打要紧了,到处着脚,都畏他威势,不敢不从。各处奸淫无度,庄家村户的妇女,略有几分颜色,无不到手。就是邻近人家租他家屋住,也定然不肯饶他。”【2017年7月28日补充】
《兰花梦奇传》第五回:“刘公子道:‘诸兄不知,我兄弟圣经却一句记不清,嫖经是通本背的,上面有两句道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婢。”……’”
  没有指明出自《嫖经》的,还有不少:冯梦龙《挂枝儿》:“雪涛阁外集云。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 此语非深于情者不能道。”打着《红楼梦》续书旗号贩黄的《绮楼重梦》 ,其第四十五回:“所以俗语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姑妄言》第十二回:“俗语有两句道: 野花偏有艳,村酒醉人多。 又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这些都没有说出自《嫖经》,而且都多了一句“偷得着不如偷不着”。从诱惑力来说,这应该是很有道理的,好比谚语所谓“吃肉不如喝汤,喝汤不如闻香”。

  ②“得趣便抽身”
  (明)羅懋登《西洋記》:“文武百官出朝,天师也就出朝。那保天师的四位老臣说道:‘适来的和尚,就是属起火树的。’天师道:‘怎见得?’那老臣道:‘你不曾看见他响的一声,就上天上?’那两个保僧人的大臣说道:‘那长老是个骑硫磺马的。’天师道:‘怎见得?’那大臣道:‘你不看见他屁股里一漏烟?’只见一个吏部侍郎姓陈,听见这些国公学士都在取笑,说道:‘今日的和尚,倒是个熟读嫖经的。’众官道:‘怎见得?’陈侍郎道:‘你不看见他得趣便抽身?’只是一个圆牌校尉,在陈侍郎马足之下走,他也说道:‘这个和尚不但是熟嫖经,《大学》、《中庸》也熟。’侍郎道:‘怎见得?’校尉道:‘老爷不曾看见他的钵盂里的,是个今天水一勺?’却又大家取笑了一会,各人归衙。”((明)羅懋登《西洋記》:“古人說得好:‘得趣便抽身’,‘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恩愛反爲仇’。”(明)洪楩《清平山堂話本》:“张良辞驾出朝,吟诗一首:‘游遍江湖数百州,人心不似水长流。受恩深处宜先退,得意浓时便可休。莫待是非来灌耳,从前恩爱反为仇。不是微臣归山早,服侍君王不到头。’”)【2017年7月28日补充】(明)佚名《唐钟馗全传·收除鳖精》:“却说钟馗一旦诣京,寓于化龙门一山长公书院居住,其中应试者有数十人焉。隔书院数步之外,有一铜更桥,妓家甚多,诸友相邀而往,惟馗潜心于书,足不履非礼之地。时有同寓余华烈者,素好风月,至铜更桥见一妓者站立门首,眉如柳叶,口似珠红,异香逼人,甚是美丽,真天地间之国色也。华烈见之,神魂飘荡,遂携友入其户而谒之。询及妓之姓名,妓曰:「姓李名月仙。相公之姓名,妾愿闻焉。」华烈即以己之姓名告之。月仙见华烈言谈清雅,举动从容,起身密告其妈曰:「此相公必久历风尘者,非浅浅村俗辈也,宜设酒相待方是。」其妈遂然之,即设酒留华烈饮焉。款待酒至半酣,月仙与华烈情甚绸缪,至暮二人携手入房,解衣而寝,极尽云雨之欢。次日,华烈早起便回,正所谓「得趣便抽身」者也。及至寓所,面如菜色,容貌非常。自觉身体不安,谓诸友曰:「考期在迩,贱体不爽,如之奈何?」诸友皆哂其用力太过。越一日,饮食不进,病卧不起,求良医治之,亦不见愈。忽一夜,馗得一梦,梦见神人曰:「余华烈今被妖所迷,你可与之速除,毋使伤其生也。」”这则资料中的“得趣便抽身”虽然描写的就是嫖妓,但并没有明确说是出自《嫖经》,只能证明这句话当时有一定影响。

    ③“打是愛”。
    (明)毛晋《六十種曲•繡襦記》:“〔旦〕呀。二位大人萬福。〔淨〕亞仙。聞得你家海棠盛開。特來賞翫。〔旦〕酒殽已治。專待品題。〔小生〕老先生。請品題一品題花如何。〔淨〕還是先生。〔小生〕學生僭了。你看盛若霞藏日。鮮僭血染紅。西施初宴罷。沈醉倚東風。〔淨〕好好。品題花不如學士。品題人不如亞仙。〔旦〕奴家豈敢論人之短長。〔淨〕你卻閱人多矣。所以人之長短。你多曉得。〔旦〕長短多在老爺口裏。〔小生〕亞仙不要謙遜。評品我二人一評品。〔旦〕若論調羹鼎鼐。燮理陰陽。則學士不如宰相。論嘲風弄月。惜玉憐香。則宰相不如學士。〔淨〕好好。品題得是。品題得是。看起來亞仙極會品的了。品得我快活。品得我快活。學士品花。亞仙品人。我如今把花與人同品如何。〔小生〕這個使得。〔淨〕有有兩樣海棠在此。〔旦〕果是兩樣。〔淨〕這樣叫甚麽。〔旦〕是垂絲。〔淨〕是垂絲。就比老夫。〔旦〕你要學這樣標致。再不能勾了。〔淨〕我不像他標致。像垂絲一般軟了。〔旦〕你腰間須軟。背上還硬。〔淨〕這樣叫甚麽。〔旦〕是鐵梗。〔淨〕就比學士。我便比垂絲。學士比鐵梗。亞仙你卻比那一樣。〔旦〕我愛的是鐵梗。〔淨〕這丫頭只喜歡硬的。〔旦〕罰你輕言。〔淨〕怎麽打我。〔旦〕打者是愛。〔淨〕打是愛。出於何典。〔旦〕出於嫖經上。〔淨〕嫖經到不曾讀。不曉得好快活。〔旦〕好不着人。怎麽打我這一下。〔淨〕禮無不答。你愛我。我也愛你一愛。〔旦〕曾老爺在此好沒趣。〔小生〕老先生請賞花。”(明)毛晋《六十種曲•金雀記》第五齣《擲果》:“〔丑〕我昨晚在燈市囘家。乘了一輛太平車子。與小潘兒並車而行。誰想那油頭粉面女子。看見小潘兒美貌。就將果子擲下。滿滿一車。〔淨〕你車中有多少果子。〔丑〕我車中到沒有一個果子。臉上到有三斤唾沫。〔淨〕怎麽臉上有唾沬。〔丑〕被那些女娘。一口口啐得我頭靑眼紫。〔淨〕你沒有福分承受。又道是香唾贈知心。美人唾沫。難得上臉的。我昨晚與你不同。也曾與潘岳並車收了許多瓦屑磚頭。打得我頭靑眼腫。〔丑〕你也不會享福。打者愛也。撾打翦刺燒。嫖經上寫得明白。依我想起來。還是那女子沒眼力。我是新竹長成不出林。空空如也。〔淨〕我如木瓜成果不堪嘗。屑屑云乎。〔丑〕我虎頭燕額。羞殺他臉似桃花。〔淨〕我鼠目獐頭。強似他面如傅粉。〔丑〕他惹得唓呀脂粉氣。怎比我昂昂七尺拔山軀。〔淨〕他嗅的酥胸蘭麝香。怎如我磊磊兩條扛鼎手。〔丑〕吐津滿面。正好爲十姊妹刮涎。〔淨〕我瓦屑滿車。偏宜與衆泥水苫蓋。〔丑〕閑話休說。昨夜月色朦朧。所以不逢靑眼。〔淨〕今乃元宵佳節。你看銀蟾皎潔。必然逢着知音。〔丑〕去去更沒香車。〔淨〕走走休教落後。”
    【余按】“打是爱”的完整形式可能是“打是愛罵是惜”。(明)胡文煥《群音類選•諸腔類》卷四:“【生】姐姐!打是愛罵是惜。”或倒为“
罵是惜打是愛”,(明)胡文煥《群音類選•諸腔類》卷四:“【生】娘子!罵是惜打是愛。”清代演变为“打是疼駡是愛”,如《醒世姻缘传》第三回:“丫头回去一一学了,晁大舍笑了两声,珍哥红着脸说道:‘打是疼,骂是爱,极该笑!’”唐英《燈月閑情十七種》之《麫缸笑》:“【旦】打是疼罵是愛,王先生原來風月塲中的”。(清)文康《兒女英雄傳》第三十七回:“安太太这话,才叫作‘打是疼,骂是爱!’”《五美缘全传》第五十一回:“小姐此时急得满面通红,骂道:‘你这狗男子、狗强盗,休得胡缠,还不放手,先生来时一刀两断。’沈义芳陪笑道:‘打我是爱,骂我是疼,我正是打情骂趣,今日比做个染坊,料你也不得清白了。’”
  现代也说成“打是亲骂是爱”,多数辞书都解释为长辈或上级对晚辈或下级的严格要求是为了培养他。只有《中国古代小说俗语大词典》、《现代汉语句典》等个别工具书指出也用以形容夫妻或情人之间的打闹。
  【2017年7月28日补充】《霞笺记》(北大藏醉月楼本)有“
打是亲,骂是爱”:“鸨儿说:‘公子休得着恼,你的造化来了。’公子说:‘他如今推我一交。想是跌出来的造化么?’鸨儿道:‘公子自幼读书,不曾看那《嫖经》,“打是亲,骂是爱”,怎么不是造化?’”此处称“《嫖经》‘打是亲,骂是爱’”,与《绣襦记》有差异。
  元杂剧《江州司马青衫泪》有“打是惜骂是怜”,可能是此语的来源。

    ④“撾打翦刺燒”。
  “剪”可能是“剪发”,“烧”可能是“烧香疤”。我在《爇香疤》一帖中讨论过。“打”显然不是“殴打”,应当就是“打情骂趣”的“打”。“刺”是“刺青”,也就是现在说的纹身。
“抓”,不详
    (明)毛晋《六十種曲•金雀記》第五齣《擲果》:“〔丑〕我昨晚在燈市囘家。乘了一輛太平車子。與小潘兒並車而行。誰想那油頭粉面女子。看見小潘兒美貌。就將果子擲下。滿滿一車。〔淨〕你車中有多少果子。〔丑〕我車中到沒有一個果子。臉上到有三斤唾沫。〔淨〕怎麽臉上有唾沬。〔丑〕被那些女娘。一口口啐得我頭靑眼紫。〔淨〕你沒有福分承受。又道是香唾贈知心。美人唾沫。難得上臉的。我昨晚與你不同。也曾與潘岳並車收了許多瓦屑磚頭。打得我頭靑眼腫。〔丑〕你也不會享福。打者愛也。撾打翦刺燒。嫖經上寫得明白。依我想起來。還是那女子沒眼力。我是新竹長成不出林。空空如也。〔淨〕我如木瓜成果不堪嘗。屑屑云乎。〔丑〕我虎頭燕額。羞殺他臉似桃花。〔淨〕我鼠目獐頭。強似他面如傅粉。〔丑〕他惹得唓呀脂粉氣。怎比我昂昂七尺拔山軀。〔淨〕他嗅的酥胸蘭麝香。怎如我磊磊兩條扛鼎手。〔丑〕吐津滿面。正好爲十姊妹刮涎。〔淨〕我瓦屑滿車。偏宜與衆泥水苫蓋。〔丑〕閑話休說。昨夜月色朦朧。所以不逢靑眼。〔淨〕今乃元宵佳節。你看銀蟾皎潔。必然逢着知音。〔丑〕去去更沒香車。〔淨〕走走休教落後。”


    ⑤“打情駡趣”。
  (明)毛晋 《六十種曲•霞箋記》第八齣《烟花巧賺》:“〔推倒淨下老旦上〕賤人。怎麽這等撒嬌。公子起來。〔淨〕可惡。你那女兒不過是妓者。怎麽這等放肆。把我推這一交。就進去了。〔老旦〕公子不要惱。這是你造化到了。〔淨〕怎麽造化到。敢是跌出來的造化。〔老旦〕咳。公子。你雖讀書。不曾看嫖經。〔淨〕嫖經上怎麽。〔老旦〕打情駡趣。〔淨〕果然。〔老旦〕難道老身生出來的。〔淨〕承教了。今日不成。明日再來。多拜上。〔老旦下淨暗想介〕可知道他雖是如此。一雙嬌眼還瞧着我。”(《六十種曲•龍膏記》:“駙馬爺!‘打情罵趣’。他肯罵你,是有口風了。”《僧尼孽海》:“两个和尚曰:‘我好心教你走路,如何骂我,俗话说得好,打情骂趣,想是娘子知道和尚有趣,故开口骂也。我寺离此不远,娘子同去顽耍一日,然後回家未迟。’”(清)李漁《連城璧》:“只好把‘打情駡趣’四個字消遣情懷”。
《五美缘全传》第五十一回:“小姐此时急得满面通红,骂道:‘你这狗男子、狗强盗,休得胡缠,还不放手,先生来时一刀两断。’沈义芳陪笑道:‘打我是爱,骂我是疼,我正是打情骂趣,今日比做个染坊,料你也不得清白了。’”
   今多说“打情骂俏”。《海上花列传》第四十四回:“赖公子被文君挑逗动火,顾不得看戏,掇转屁股,紧对文君嘻开嘴笑,惟不敢动手动脚。文君故意打情骂悄,以示亲密。”


    ⑥“若要佳人近。全憑寡幫襯”。
  (明)毛晋《六十種曲•投梭記》第八齣《折齒》:“〔淨〕小子江西撫州府臨江縣烏斯道。來此秣陵。賣些瓦楞貨物。元媽媽。兩日女兒如何。〔小丑〕老烏。可怪那小妖精。你這一位財主不肯接。偏要與謝窮偸情。今日我與你同去看他。肯便肯。不肯老實打他一頓。〔淨〕不可。不可。闝經上說得好。若要佳人近。全憑寡幫襯。你若使性子。落得掃了我的興。依我來。如今到他跟前去。你一句。我一句。做好做歹。不怕他不囘心轉意。〔丑〕說得是。就去就去。〔見介丑〕呀。我兒又在此織錦。生受你。烏爺。我這女兒最孝順。見老身貧窘。織紡供我。自從上了機。脚兒也不踹下來。你道好也不好。〔淨〕難得難得。只是這般辛苦。可不消瘦了你玉容。還是散誕散誕。〔丑〕兒。烏爺說得好。你就出來散步些兒。與烏爺相叫一聲也好。〔占〕孩兒不耐煩下機。”


    ⑦
“潘、吕、邓、小、闲”。
    《冷眼观》第二十八回:“只见柔斋又接着道:‘即如以朱素兰而论,自从你走后,就厌倦风尘,不欲再作倚门卖笑。但他一向是挥霍惯了的,家无余蓄。听说近日又包了一个甚么四川人姓夏的,是在上海山东路开合记土栈带卖吗啡的那个寿头码子,被素兰圈禁在家里不放,一切穿吃用度,都是你这位贵相知一手经理。不意好花易谢,满月易亏,不上半年,就又弄得支持不住了,只好改挂一扇花文卿的牌子,在四马路领了几个雏妓,重理旧业。我再探听那姓夏的,原来不是真开土栈连卖吗啡。却是大伙强盗卖灯草,不过掩身子的勾当,实实在在是在外面假装体面,挂着金字招牌,内里专把人家做台基,勾引一班良家子女,蝶浪蜂狂,逾闲荡检。这些混账事,本是他衣食父母,不足为奇。所可异的是一个妇人相与人,有的爱名,有的爱利,还有爱性情温柔,也有爱人品出众。现在照我这两只波斯眼看起来,那姓夏的嫖经上“潘、吕、邓、小、闲”五个字密诀,连一个字都没有。你说我何以见得他没有呢?潘安的貌,邓通的财,这是摆在外面的,有没有也不消我辩得。家里既开了台基,自然是终日没有闲空在女人面前打转转儿了。生得一副大麻脸,说起话来,就是最轻的喉咙,也像唱大花脸似的。若说到那第二层吕不韦上,我看他那副尊范,貌既不扬,土星尤陷。倘照存乎中而形乎外的老法子推度起来,这一个字又是在不可定之间,所以我看朱素兰有如张天师被鬼迷的一般,同他要好,把自己累得落花流水,不可收拾,竟没有一丝抱怨处,真是香油拌藻菜,各人各心爱了。’”
    “潘、吕、邓、小、闲”,《水浒》作“潘、驴、邓、小、闲”,并有权威人士王婆的解释:“第一件,潘安的貌;第二件,驴的大行货;第三件,要似邓通有钱;第四件,小,就要绵里针忍耐;第五件,要闲工夫。此五件,唤做潘、驴、邓、小、闲。”《金瓶梅》沿用水浒。但,著名艺人王少堂表演的扬州评话《武十回》里,也是说成“潘、吕、邓、小、闲”。吕不韦也有嫪毐之具,在这里说“吕”跟说“驴”意思一样,但是说“吕不韦”含蓄文雅一些,“驴”则通俗易懂一些。

    ⑧“十個婦人九好幹,縱然肏死也情願,果能鏖戰稱他心,天下花娘隨手轉”

  (清)李百川 《緑野仙踪》(舊鈔本) 第五十二回:“嫖經上有四句道的好,正是:十個婦人九好幹,縱然肏死也情願,果能鏖戰稱他心,天下花娘隨手轉。”


    ⑨“九浅一深、磨按抓揉”
    《续金瓶梅》第二十回:“玉卿见师师醉兴勃勃,淫心已动,扒起来跪在面前,忙叫亲娘,把师师抱在一张禅椅上,轻解红绡,早已浅抽玉麈。两人俱是积年,玉卿精强力壮,内材养得十分丰锐,在师师内外左右斜排深捣,照依《嫖经》上‘九浅一深’、‘磨按抓揉’之法,把这妇人淫水直流,莲房高簇,不一次昏迷如醉,两情相对,贯注不休。”

   “
九浅一深”, 有的资料说出自《素女论》,如(清)沈金鰲 《婦科玉尺》卷一:“訣曰:‘玉湖須淺泛,重載卻成憂。陰血先參聚,陽精向後流。血開包玉露,平步到瀛洲。’‘淺泛’者,卽《素女論》所謂‘九淺一深’之法也。蓋男女交媾,淺則女美,深則女傷,故云重載卽成憂。又曰:《養生經》云:‘交合之時,女有五傷之候。一者陰戸尙閉不開,不可强刺,刺則傷肺;二者女興已動欲男,男或不從,興過始交,則傷心,心傷則經不調;三者少陰而遇老陽,玉莖不堅舉而易軟,雖入不得揺動,則女傷其目,必至于盲;四者經水未盡,男强逼合,則傷其腎;五者男子飲酒大醉,與女交合,莖物堅硬,久刺不止,女情已過,陽興不休,則傷腹。五傷之候,安得有子。又曰:未交之時,男有三至,女有五至。男子三至者,謂陽道奮昻而振者,肝氣至也;壯大而熱者,心氣至也;堅勁而久者,腎氣至也。三至俱足,女心之所悅也。若痿而不舉,肝氣未至也;肝氣未至而强合,則傷其筋,其精流滴而不射矣;壯而不熱者,心氣未至也,心氣未至而强合,則傷其血,其精清冷而不煖矣;堅而不久者,腎氣未至也,腎氣未至而强合,則傷其骨,其精不出,雖出亦少矣。此男子求子所貴清心寡慾以養肝心腎之氣也。女子五至者:面上赤起眉靨乍生心氣至也;眼光涎?斜視送情肝氣至也;低頭不語鼻中涕出肺氣至也;交頸相偎其身自動脾氣至也;玉戸開張瓊液浸潤腎氣至也;五氣俱至,男子方與之合,而行九淺一深之法,則情洽意美。”也有的不涉及出处,如《二刻拍案惊奇卷十八,只说是“方法”,意即书中角色“玄玄子”传授的方法:“甄监生就舞弄起来,接着方法,九浅一深,你呼我吸,弄勾多时。

二、《嫖经》的版本

  ①“《嫖经》”的名与实
    我们通常说的“经”,未必都实有其书。譬如《奶奶经》,那是扬州等地的老太太们世代口耳相传,奉为圣旨的一些清规戒律,时时处处用得着,然而没有人记下来印成经书。经过破四旧,估计失传了不少。也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大损失。张恨水《春明外史》、钱钟书《围城》里都有些珍贵记载,且待日后研究生们拿去做学位论文《〈奶奶经〉研究》时去搜集研究吧。
    如果《嫖经》是《奶奶经》这样的“经”,那我就称之为“虚指”。
    (明)《六十種曲·蕉帕記》:“〔末取燭立邊介丑〕聽事吏。我老爺有句話對你說。昨日我去謝秦太師爺。太師爺就把孫兒秦塤。托我要中個狀元。說文字裏邊有個春字。就是他的卷子。我曉得春字頭與秦字頭一般。做得這個關節恰好。只一件。瞞官不瞞私。場中三四千卷子。我老爺那得許多工夫去尋他。你替我用心去尋一尋。秦相公中了狀元。連你也重重有賞哩。〔末應介〕曉得。待吏典去尋。〔做尋見介〕爺。這卷裏邊有個春字。想是秦相公卷子了。〔丑〕快取來我看。〔做執筆看卷介〕【一封書】〔丑〕靑花蘸筆鋒。點和圈用得濃。〔笑介〕文字卻是胡說。之乎者欠通。半嫖經半酒鍾。這怎麽好。也罷。〔向末介〕你帶得墨進來不曾。〔末〕爺的拜帖匣裏不是墨。〔丑〕輳趣。取來。待我替他改一改。中了罷。〔做改介〕抹上胭脂加上粉。淘去泥沙拔去銅。〔笑介〕如今好了。鼓鼕鼕。報公公。這樣文章也得中。” (明)阮大鋮《燕子箋》:“我想塲中作文字時,心上慌得兇,不知寫了那一套嫖經、那一宗酒帳,鬼畫符一般,若要中,除非是紗帽滿天像鳥鵲兒飛,我把這頭這樣一撞就撞着了纔使得,不然一生一世也只是這樣嘴巴骨。”
   这好像都是虚指。因为与“嫖经”对举的是“酒钟”或“酒帐”。“酒钟”的本义,马虎点说就是酒杯,但是这里指的却不同。我的感觉,此处“酒钟”实为“酒令”之别称,因为“诗钟”源于酒令,或许因此而称“酒令”为“酒钟”?姑妄言之,待方家指正。
   


  ②《嫖经》的版本
    如上所述,有时《嫖经》是虚指的,这就不存在版本问题了。我们要讨论的,是实有其书的《嫖经》。
  到目前为止,第一节里列举的九条《嫖经》引文,可以确定,至少出自两种不同系统的《嫖经》,此外的引文,可以认为是另一种(或一种以上)《嫖经》的佚文。
  第一,“得趣便抽身”、“抓打剪刺烧”,这二则出自同一种《嫖经》,也就是包括《青楼韵语》的这个系统。
  第二,“
十個婦人九好幹”,出自另一个系统的《嫖经》。但是字句与原文有很大差异,估计不是直接引用的。
  以上二种《嫖经》,都是有名有实,有据可查的。
  第三,其余的,计有“罵是惜打是愛”、“打情駡趣”、“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若要佳人近。全憑寡幫襯”、“潘吕邓小闲”、“九浅一深、磨按抓揉”五则,目前不能确定出自何种《嫖经》。

发表于 2016-3-11 09:51:03 | 显示全部楼层
余版主的研究高大上哇,我等俗人一看题目直观理解就是那啥的经验总结,惭愧
发表于 2016-3-11 17:04:20 | 显示全部楼层
盗亦有道,嫖亦有经,才知道还有这样一本奇书,《嫖经》即是《青楼韵语》,原来出自明代文人之手,看来明人独好此口。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行为居然也写的文采斐然、风流蕴籍,诗词歌赋也可以这么玩么?此书流传之出版物,有诗词单行本,也有分拆两本,上册为诗词,下册为故事。
发表于 2016-3-16 09:37:31 | 显示全部楼层
青楼韵语比嫖經好聽多了。難怪以前沒聽過這部書。
发表于 2016-3-16 11:02:3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有这本,
无标题.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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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6 19: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从内容上看,嫖经应该不是青楼韵语。
 楼主| 发表于 2016-3-22 14:08: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余少平 于 2016-4-14 04:39 编辑
daren 发表于 2016-3-16 19:12
从内容上看,嫖经应该不是青楼韵语。

《青楼韵语》是《嫖经》的一種,《嫖经》不都是《青楼韵语》。《嫖經》的大名是《風月機關》,早期的《風月機關》有個副名叫《青樓規範》,在《青樓規範》的基礎上,增入了大量詩詞曲,就成了《青樓韻語》。現在我看到的《青樓韻語》,批註是重新撰寫的,并把《青樓規範》的批注稱為“舊注”。
发表于 2016-5-13 14:55:55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嫖经》校本(写作中)

看到这一条,我便充满了期待

“《青楼韵语》是《嫖经》的一種,《嫖经》不都是《青楼韵语》。”

希望余版的校本尽可能多搜罗几种
发表于 2016-5-16 09:11: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王周庄 于 2016-5-17 17:14 编辑

在《楼名妓与情艺生活--明清间的妓女与文人》中王鸿泰认为“《嫖经》是明代文人所作,作者不确定,朱元亮为之作注。文与注收入张梦征编,《青楼  语》(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4)”。另外,王先生还引用了《 青楼规范‧ 风月机关》中的两段文字,转录如下:
调情须在未合之先,允物不待已索之后:风月之中以情为先,军伍之内以操为最,情未调而求合,譬之三军未曾操练驯熟而临大敌,其败心 ( 必)矣。嫖之凡物如鱼之设饵,不得饵则他往,妓索物不得物则他求,后总与之,亦何益矣。 ①
偷鞋□讪,剖帕见情:有等好动之人,便以侧门为常,入到妓家不分厚薄,就袖其鞋或时浇,皆致成讪笑。剖帕者,两情既灌,欲寻表记,遂剖帕两开,各持其半,以见其情。

①艾南英汇编,《新刻便用万宝全书》(据东京大学藏明崇祯戊辰存仁堂刊本复制影印,东京都:高桥写真会社, 1977) , 第3册, 《 新刻眉公陈先生编辑诸书备采万卷搜奇全书》 , 卷19, 《 青楼规范‧ 风月机关》。其实这篇文字应是转抄自《嫖经》,参张梦征编,《青楼 语》。【王鸿泰原注】

 楼主| 发表于 2016-5-24 11:2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余少平 于 2017-7-30 21:29 编辑
王周庄 发表于 2016-5-16 09:11
在《楼名妓与情艺生活--明清间的妓女与文人》中王鸿泰认为“《嫖经》是明代文人所作,作者不确定,朱元亮为 ...

《青楼韵语》是《风月机关》的增补本,加进了大量诗词(即“韵语”),作为对正文的补充。二者正文基本一致(个别字句有小异),是用对联写的。这是一种《嫖经》。
另一种《嫖经》,是诗词形式。
这是我刚发现的。
【2017年7月30日】“另一种《嫖经》,是诗词形式。”这话要纠正一下。应该是“另一种《嫖经》,开头部分是诗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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